• 美国大作家托马斯·沃尔夫,在火车上与图书编辑麦克斯·珀金斯侃侃而谈的时候,他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。就像千里马遇到了伯乐,沃尔夫是喜悦的,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和自信。

     

    火车到站的时候,有一个女人来接沃尔夫。

     

    在电影院里,我找到位置坐下来,和身边的mim小姐打过招呼后从包里掏出了几个烧麦。烧麦还是热的,我们一起分食。那时是314日下午五点四十分左右。这部《天才捕手》已经开始了十分钟左右。电影业已上映了五天。排片少,时间差。

     

    Mim小姐说想看这部《天才捕手》,问我要不要来。我说好,不过可能会迟到一会儿。Min说没事,她先买好电影票,寄放在检票处,上面标注“黄小姐”。

     

    烧麦的味道很好。电影院里很空荡,似乎只有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。加上我们四个人。

     

    这个女人是沃尔夫的情人,名叫艾琳·伯恩斯坦,是位戏剧舞台服装设计师。对于沃尔夫而言,她是他的第一个伯乐。火车站里人头攒动,身边的人群呼啸而过,她站得安稳从容优雅,烈焰红唇格外醒目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编辑麦克斯·珀金斯目睹着沃尔夫急急地迎上他的女神,絮语的同时向她送上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吻。而她眼角的余风是凛冽的,她瞧见那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目光温和又粘稠。

     

    那样的目光慧眼如炬,一手捧红了海明威(代表作《老人与海》)、菲茨杰拉德(代表作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),同样的,他捧红了沃尔夫,沃尔夫的《天使,望故乡》热卖,好评如潮。

     

    另一方面,事情还是沿着艾琳·伯恩斯坦不希望的那个方向发展而去。

     

    沃尔夫因为第二部书稿,与珀金斯可谓朝夕相处。他们完全陷入了“疯魔”的状态,在不同的场景下,在编辑室、酒馆、街头巷尾……他们在交流,在讨论,为一个字,为一个句子,为一个段落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那晚,艾琳·伯恩斯坦负责的舞台剧要演出,她祈求沃尔夫来捧场,可是他拒绝了——他说他有自己的工作,与珀金斯约好改稿。盛怒之下,她打了他一耳光。

     

    珀金斯这边,他不参加家庭远行出游,他解释他要工作——像沃尔夫这样的作家,也许他一生只能碰到一个。

     

    不过,两个男人转身去了酒吧。迷人的爵士乐里,刻板的珀金斯在沃尔夫的带动下跟着节奏,脚打着节拍,似乎慢慢步入沃尔夫的内心世界。

     

    是的,这就是工作之一,也许只有编辑对作家更理解,才能更好地在文字世界里达成更完美的一致。他们陷入一种共同建设的痴迷之状中。生活的琐碎都在这个建设之外,他们是战友,是心灵碰撞火花四射的灵魂伴侣。

     

    这种固若金汤的建设,对于艾琳·伯恩斯坦来说却是一种致命的毁灭,曾经的美好在流失,她再也无法从沃尔夫身上得到脱离这个平庸生活的激情,她曾经被拯救,如今却被抛弃。

     

    紧握在手的流沙又怎么抓得住,平庸的生活仿佛一滩死水,沃尔夫就是她的救命稻草……她以为没了他,她也活不下去。

     

    她一脸死气地来到两个男人身边,决绝地当着他们的面,往嘴里塞满药。她想用这种方式宣告她的哀怨,她的无奈,她的反击。但是,他们看来,她的种种行为就像舞台剧的戏,至于她那些挣扎的内心戏与他们的伟大建设事业来讲,就是一个置若罔闻的不可名状的小插曲。

     

    有时候,两人行的世界里竟然狭隘到多一个人都绝对不行。沃尔夫的书稿完成后,他去度假了,度假地艾琳不知道。她只能去找珀金斯,以求能从他那里寻到一点蛛丝马迹。

     

    在珀金斯的编辑室里,她一言不合就掏出手枪,只是对面的男人镇定得让她无力,他仿佛看穿了她,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。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他看来,一直都是她用力过猛,她和沃尔夫之间的设置用在他和他身上,他显然是拒绝的。他说了,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点都不理解。

     

    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?

     

    他们是知己,惺惺相惜。沃尔夫认同他的修改,他删去大段大段对一见钟情的场景描写;而珀金斯则担心不知自己的修改是否真的成就杰作,还是扼杀了初版稿件的独特光芒?

     

    他们情同父子,在对方身上找到各自的所需,补足各自生活中的缺憾。

     

    人与人之间真的很微妙,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许连他们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楚,更何况是别人。

     

    就像艾青那首诗《树》写的那样: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 

     一棵树,一棵树

    彼此孤离地兀立着

    风与空气

    告诉着它们的距离

      

    但是在泥土的覆盖下

    它们的根伸长着

    在看不见的深处     

    它们把根须纠缠在一起

     

    沃尔夫的第二部书又大获成功,他回国,珀金斯去接他。他们在街头像哲学家一样探讨文学的意义。

     

    沃尔夫带着珀金斯去了他初到纽约的住处,一起俯瞰这个城市,他说:“我们登上高楼,去体会这座城市和生活的所有奇特、荣耀和力量。”他把头靠在珀金斯的肩膀上,那一刻他们灵魂相通,无关性别

     

    当然每个人都是一棵独立的树,灵魂相通也不代表性格契合。他们还是吵架了。沃尔夫回头去找艾琳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可是此刻的艾琳却坚决推开了他。

     

    作家李碧华说: 什么叫多余?夏天的棉袄,冬天的蒲扇,还有等我已经心冷后你的殷勤。

     

    她脚下的根须是否自己找到了足够丰富的水源,我无从得知,但至少她站直了脊梁,不再卑躬屈膝。

     

    至于他们又将走向何方,又有什么关系呢?

     

    曾经的每一段相遇相知相爱都值得铭记,恨得到释然,爱得到感激。